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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雅和爱情

来源:绥化晚报 2020-12-04 09:29:52 字体:

  李犁,本名李玉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世纪八十年开始写作诗歌和评论。2008年重新写作,评论多于诗歌。出版诗集《大风》《黑罂粟》《一座村庄的二十四首歌》,文学评论集《烹诗》《拒绝永恒》,诗人研究集《天堂无门——世界自杀诗人的心理分析》;有若干诗歌与评论作品获全国和省政府奖。任中国诗歌万里行组委会副秘书长、辽宁新诗学会副会长、《深圳诗刊》执行主编。

  大凡读者都有这样一个心理,就是通过作品透视的蛛丝马迹,去猜想和印证作者本人。越是喜欢的作品,越想了解作者是个怎么样的人。而诗歌离心灵最近,也最易于泄露诗人的隐秘,所以诗人更容易在诗歌中留下自己的影子。所以当我读到明显超拔于滚滚红尘之上的诗歌,就会猜想作者本身是不是一个超凡脱俗的女人?诗中的精粹明净是不是作者现实中的生活?还有语言下面奔涌的激流和惆怅,是否就是潜伏在作者血液里的激情和忧伤?!

  想着想着,一个曼妙的女子就从文字中走出,带着遥远的十九世纪的高贵和彷徨,还有不染尘世的清风和晨露:“我在梦中向你描述那只眼睛/就像描述/一个世纪前的爱情//它微微上翘的眼梢/坦白得像蜻蜓透明的双翅/向天堂渗透/决不沾染世上的粉尘/哪怕给它一张绿色的盾/它也只当作陌生的/面具,片刻丢失//它那么容易害羞/躲进海水深处,独自闪烁/只等着远方的哨声,和那颗/最亮的星辰出现//我在梦中/向你描述那只眼睛/你看见那光亮、那妩媚、那忧伤了么?//或许,今生今世/你再也见不着它了……(《那只眼睛》)”

  我把这眼睛理解成作爱情的信物。它透明、不染粉尘,还明亮、妩媚、忧悒。它不属于现实的,因为它是“梦中的描述”并在向“天堂渗透”,它也不属于现在,因为它是发生在“一个世纪前的爱情”。而且从整首诗所散发的气息来看,超然得与现实隔着一个重洋。作者所向往的境界,属于遥远的梦想和过去。在诗人看来,只有过去和未来才是最美好最纯净最诗意的,那诗中的雨露和芬芳,像沉睡在旧时代木楼梯的沉香,像月光下碎银的清香,还有点秋雨中梧桐叶子的迷香,有点忧悒但不悲伤,有点凛冽但不寒冷,诗歌满满的都是追忆和幻想。

  这是一种远。远是筛子,筛去一切不如意,只剩下理想、爱和美。也就是诗,诗化了的现实。与不写现实中的事物一样,很多优雅的诗也不写现在的事情,诗的镜头对准的是经过淘洗后的往昔。过去的冬天和秋日,上个世纪的故事,巴赫的时代,朱丽叶的爱情,直至一百多年前巴黎的碎石路。尤其是十九世纪,看似过去时,其实就是高贵优雅的坐标和象征。于是,所有的情境和典雅都由这个时间展开和延伸。

  十九世纪,那是个美好而纯洁的时代,男人想做君子,女人要做贵妇。即使生活变化万千,男女高贵的气质决不能降落。而那个时代最耀眼的风景就是骑士与公主的爱情。诗人尤其是女诗人继承了这样的品质,对爱情坚贞又坚定,感情激烈又深情。而且拒绝平凡和琐屑:“昨日/我们焚烧/你是泥,我便是水/火焰是激情,一遍遍/将你我煅造、融合/直到我藏进你的体内/化为涓涓细流,轻轻吟出//……//你——/我废墟中诞生的爱情/你可愿,拂去泥沙,露出光华/来到满目青山面前/将我低声呼唤……(《祭大窖》)”

  借烧陶来喻爱。即使在烈焰面前,最后一句,女诗人也没束住自己的柔婉。但这毕竟是爱情的宣言,态度一定要绝然和凛然,甚至宁可粉身碎骨,也要使爱情完美的气魄和决心。这样的诗歌和爱情就像这陶器本身一样美丽和完满。但是不是也像陶器一样,脆弱得让人提心吊胆,激情烧制的爱情能走多远?

  爱情与女诗人就像灯与光,亮了就是诗,熄了就是泥泞,一熄一亮就是呼唤和倾诉,就是美渐渐烧制成形。爱情就是女诗人的命,就是不直接写爱情,她也用爱情的关系来比喻和切入诗歌。人与自然,世界与万物,她都会以自己深陷其中的角色倾诉和表达。在她眼中爱情无处不在,又孤独世外;幸福无边,又怅惘无限。但不管爱情能否实现,是否完美,她决不妥协决不堕入红尘,决不低下高贵的头颅。这就是诗歌优雅高贵的内驱力。所以女诗人写的爱情虽是男女情爱,更是她抚摸世界与世界对话的一种方式,是一种隐喻:“你不打算走了,我知道/打从这根幽秘的触须从窗外探进的一刻/我就清楚的知道/可是,我是多么枯燥无味啊!//掐指算来/过去多少个斗转星移的时日?/你替我采星光数风景/打开皮肤的拉链看体液浸透的碎片回放……可是,我曾经昆虫般纤敏的情感梦一般的冰蓝去了哪里?/而手头的筹码只有一个/就是爱/我暗自忧伤/这个夜晚/我看见你从窗外伸进的触须又前移了一寸(《窗外》)。

  树枝喻人。借树枝对自己的爱人和爱情讲述澎湃的情感和对人生的万般滋味。诗歌也突然有了万种滋味,是那种深远又无孔不入的况味,那是一种哀愁一种期待,一种弥漫的伤感,一种旷阔无边的怅惘和又不能放弃的远望。挽歌似的写作证明只有女诗人才是永远的抒情诗人,那种疼痛和惆怅在诗中苏醒并飘零。很纯粹,像她们的内心,干净纯洁柔软,也许一碰就碎!

  这一切让我们想到诗歌的主人公确实不应该生活在当下这个乌烟瘴气时代,她们也确实应该住在十九世纪的海边或者森林中的城堡里,面前是鲜花、蜡烛、壁炉,也许还会有一架钢琴。一个穿着宽大而又华丽衣裙的女子,正站在窗前,面对黄昏,吟诵着石沉大海的诗篇。而内心却等待有位骑士正打马而来。

  现在早已不是诗情画意的时代,没有骑士也没有贞女,更没有了浪漫的爱情。爱情在欲望和捉襟见肘的生存面前变得那么肤浅实际并脆弱得不堪一击。但是女诗人们没有放弃,她们把爱情视为一个理想,也把理想看得像爱情一样纯净和宝贵。她把这些品格都写进诗歌,用诗歌保护着这人性中微弱的光芒,并用诗歌来给自己竖一道与世俗的屏障。诗歌对于她,是对美和理想的坚持与守望。

  而坚守的不仅是她们人生的立场,还有诗歌的品质,和顽固不化的传统的诗歌原则,那就是永远的抒情,永远的美,永远的高高在上。并用尽全力挖掘内心的宝藏,直到把自己点燃并化为灰烬。所以她们的写作并不考虑角度,而是直接地硬碰硬的抒情。失衡的情感给了她无限的创造力,也让诗歌的节奏和流速变得短促而迅速,快而急。有时又随情感的凝滞而呈舒缓,舒缓如酥雨,慢慢地将眼睛湿润,将灵魂融化。这让她们的作品更适合吟诵。

  读这样的诗最好是冬夜,很深很深的时刻,雪花静静地飘落,炉火悄悄地升腾,孤独慢慢地滋长,心开始下意识地想念远方的爱情和不能相见的亲人:“我要寻那彼岸零落的花瓣,去哪里/有谁能告诉我,当太阳西沉的时候…… ”

  (引用诗句均出自周亚的诗歌)


编辑:王晨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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